Spade♠️K.

As we fly kites and ocean grows.

流浪之音

PS:历史剧《都铎王朝》第一季的一篇同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有感而发就写了吧。。当个练笔

        冷到北极的一对官配。



Weary wind,who wanderest

疲倦的风,你飘忽不定

Like theworld's rejected guest

仿佛被世界抛弃的过客

Hast thoustill some secret nest

你是否仍有栖身之所

On the tree orbillow?

隐秘温巢,森林或波涛?

            ——The World's Wanderers, Shelley


1535年秋,多佛,英格兰。

 

晚些钟头,血色黄昏里落了场雨,白色海岸线有些曲折。几只海鸟扑棱翅膀,飞离岩石。英吉利海浪撞击着崎岖白崖,起起落落。

 

冷雨中,栗发男子驻马聆听,似乎那是一串流浪的音符。


-


01

威廉爵士,

  冒昧地如此称呼,请原谅。出于对你现状的未知。

  不敢确定这封信是否有荣幸被你亲阅。如果有,由衷感谢你克服了期间种种我无幸得知的坎坷,来到多佛;如果没有,我也将怀着一种忧郁的喜悦,为你可能取得的更好归宿。

  至于我的情况,请走出这间小屋,伫立多佛白崖,仰望晴朗无云的天际,俯瞰雪白海浪,或倾听鸟鸣钟声,你一定会心知肚明。

  记得那天在康普顿宅邸,关于飞鸟,云彩和云杉的故事么?飞鸟与云杉互爱极深,但很久后的某天,鸟儿无意瞥见树叶间的云彩,蓦然想起自己本属于天空,展翅飞离。那天也是个晴天,就在我动身随红衣主教去法国前,英格兰还爱戴着凯瑟琳王后。

  当你读这封信时,假如我不在,请勿挂怀。爱琴海,威尼斯,巴黎,多瑙河…我也许在任何地方,聆听自然,谱写乐章,仿佛一只飞鸟。 

  音乐家从来没有家。而你知道我之于音乐的热忱,正如你可能之于我一般。

托马斯·塔利斯


信不长,混在几卷乐谱中,边角微微卷起。羽毛笔旁,玫瑰花瓣染着枯萎的黑圈,犹如泅开的墨迹。壁炉落满灰尘,像个黑洞,一直延伸到最深的海底。

 

栗发男子长久地盯着那封信,直到多佛海潮的低吼逐渐平息,才徐徐放下。 烛光昏黄,安静地铺在几行音符间,屋内流窜着一阵轻柔的风,在羊皮纸上跳舞。

 

威廉·康普顿靠坐在窗边,静默。窗外秋雨不停地下,淅淅沥沥。

 

他隐约地想起,飞鸟依恋云杉的伟岸身躯和宽阔胸膛,云杉爱慕鸟儿的轻盈羽毛,它们风雨相依,直到某个黄昏,一片云彩飘过树叶间。托马斯跟他讲这些时,他们一起坐在庄园里那棵云杉下,甚至此刻他都记得当时他眼里涌动的迷离乐感,只不过是望着天际线。 

 

上帝啊,他早该知道。

 

阳光笼罩宅邸,远处城堡的轮廓影影绰绰。虫声散落在草丛里,含着金色热度,叽叽作响。那是他第一次告诉托马斯,我爱你。

 

海风席卷着雨滴扑打玻璃,发出细微的叮当声。悬崖下又传来海潮的咆哮,似乎在尽力撞击一艘单薄渔船。海面上枯叶沉浮。

 

早些年的往事突然淹没了他。


02

1528年,伦敦,汉普顿宫。

 

那时候他还是威廉爵士,时常伴国王左右,骑马狩猎。园林阳光和煦,身后宫殿渐渐淡化。无数宫廷夜宴,酒的醇香飘在烛光里,夜色被厚墙挡在外面,几乎听不见雨声。女人们的彩色裙裾陆续擦过地面,相碰的杯盏叮叮当当。偶尔酒液洒出来滴在地上,融成一小片水渍。

 

他不热衷于皇室秘事,这也许是为什么国王如此信赖自己。政斗激烈时,他就回沃尔克郡,胡乱写些信,喝个通宵,然后把它们扔进壁炉,看着火焰慢慢吞噬一行行字迹。酒醒后的天明,是时候动身去皇宫了。

 

什么时候注意到托马斯·塔利斯的,他记忆犹新。

 

那时也是深秋,西班牙和法国正在海上打得如火如荼。教堂里,战争祈祷才刚刚开始。11月的英格兰,夏末最后几片枯叶凋零时,万物进入蛰伏期。

 

秋阳透过彩绘玻璃落进来,折射成千种光影,笼在那个指挥唱诗班的清瘦乐师身上。他很年轻,蓬乱卷发垂在颈侧,胸前缀着细碎的雪白领花,有些阴柔。

 

他异常专注,嗓音迷离纯澈,一双迷人的绿眼睛长睫翕动。仿佛这是他一个人的教堂,一个人的音乐,国王夫妇和众臣并没跪在那里。

 

威廉似乎看见了他头顶的光环。

 

之后一段时间,他开始给他写信。很多很多草稿被扔进壁炉,直到最后一封,与以前他胡乱写的那些信都不一样的一封。开头总是“亲爱的长发乐师先生”。

 

一封回信也没有。宫廷内,威廉也几乎见不上他。

 

直到某个午后,查尔斯·布兰顿找他狩猎,无意谈及每个礼拜日的布道会,国王都会派一位宫廷乐师去小教堂弹奏。

 

我从不留意他的名字,但他真像个女人,可惜不是。当他问起那位乐师,布兰顿戏谑。

 

空荡的小教堂里,日光扑进落地窗,照亮了从哥特式尖拱飘落的扬尘。那道修长背影仍坐在钢琴前,盯着乐谱。一支羽毛笔夹在指间。

 

威廉沉默地站在他身后,隔着一段距离。有那么几秒威廉认定他知道自己的存在,因为那支羽毛笔微微动了动,掉在琴键上。

 

有什么东西固执地僵持着。

 

太动听了。最终是威廉先开口。荒诞,他根本没在弹琴。

 

年轻乐师站起身,一缕光线撞在他的侧脸上,宛如音符跃动。他目光带着对音乐的热忱,那一瞬间凝注在威廉眼里,露出笑意。威廉一时恍然,朝那双绿眼睛走了几步。

 

大人。那人轻轻躬身行礼,垂首。

 

能知道你的名字吗,长发乐师先生?

 

…我的荣幸,威廉爵士。似乎对自己的语气感到惊异,他吱唔了一下。

 

托马斯·塔利斯。


03

后来的事威廉有些记不清了。毕竟岁月是个沙漏,沉淀下来的只有寥寥,拼命伸手去抓,它却从指间滑得更快。多年后回想,也只是一些片段。

 

宫外时日,随意哼起的旋律,波光粼粼的春日湖畔,血色黄昏下目送秋波的那些姑娘,满是镶嵌画的拜占庭穹顶。他记得第一次教托马斯骑马,绿草如茵,那人却要拔下马尾做琴弦,一个踉跄跌进他怀里。每周布道会后,他们躲在小教堂里亲吻,手指穿梭在彼此发间,领花凌乱。他贴着托马斯的唇角,替他整理着。花栗鼠悠悠地蹲在玻璃后。

 

没人提起那些信,直到有一天。

 

那是凛冬时节的某个凌晨,天蒙蒙亮,雪簌簌地下。威廉和托马斯坐在壁炉前,看着他写诗。桌上玫瑰染着枯萎的灰黑色,火焰噼啪跳动。托马斯突然停笔,转头凝视火苗。昏黄光线拉长他的侧影。

 

想什么呢。威廉懒懒地问。

 

写不下去了,没有灵感。托马斯揉着头发。

 

你真该看看亨利致安女士的情书,亲爱的。威廉恶劣地玩笑。

 

一丝风灌进来,几片雪花飘落,很快融化。托马斯忽地盯住他,眼里绿光闪烁。几秒后他低声说。

 

那些信,不该写给我。

 

威廉挣扎着克服困倦。为什么?

 

你知道天主教条,威廉爵士。托马斯垂下眼睫,目光一狠,把未完成的诗稿扔进壁炉。火焰跳得更高,吞噬着一行行花体字,燃成灰烬。

 

这样会毁了你。他说。

 

你,你把它们全烧了?威廉猛地站起身,瞪着面前人,逼问接踵而至,悲愤急切。

 

是国王逼迫你,还是另有新欢?你想结婚是吗?

 

托马斯按住他的双臂,用眼神安抚他。有那么几秒,似乎有音符流浪般游离在他眼里,恍恍惚惚地看不清楚。

 

怎么可能。托马斯伸手去摸他的脸,轻声说。我只是太爱音乐与诗,决不容忍任何形式消亡它们。

 

只是太爱…威廉幽幽地重复,不知道这能否算一句安慰。

 

托马斯站在窗前,不再说话。英格兰的冬季总是很冷,北风呼啸,凛冽冰芒弥漫在浅灰色上空。雪还在下,守夜人的灯盏在云杉下晃动,有些模糊。威廉走过去与托马斯并肩而立,顺着他的目光探寻。


窗下被火光照亮的一小方雪地上,一串脚印向远处延伸,深深浅浅,应该是某只野鹿的。雪窝里投下昏黄浅影,四处泅开。

 

仿佛一串流浪之音。


04

再没有人提及那些信。它们真的被烧干净了,威廉几乎可以确定。

 

但他并不是很难受,甚至,不太介意。只要有托马斯,就足够了。

 

他记忆中最鲜明的片段就是那些仲夏午夜,匿在漆黑云层后的依稀月光,哥特城堡高耸的尖拱,破碎的玫瑰花窗,还有那只蹲在塔尖的黑猫。托马斯喜欢与他沉默地站在落叶堆边,用视线勾勒城堡轮廓。偶尔几束月光落在他脸上。

 

很多时候都会下雨,几片落叶飘入残缺窗口,电闪雷鸣。某个雨夜,那只黑猫消失了,托马斯第一次问起这座城堡的故事。

 

这里曾经住着一位哥特派艺术家。威廉简洁地说。由于当年他造诣甚高,国王为他修建了这座城堡。后来亨利为讨好西班牙,要拆下他穷极一生绘制的玫瑰花窗…他宁死不肯,自杀前亲手砸碎了它们。

 

然后呢?托马斯喃喃地问。

 

然后,国王非常惋惜,禁止任何人购置或改装这座城堡,以此纪念。威廉忽然伤感起来,叹息。它一直这样子,都十多年了。

 

你见过这位艺术家么?托马斯眼眶湿润,分不清是雨滴还是泪水。

 

威廉点点头。在宫内见过几面,与你挺像的。

 

真的很像。一样的乱发,修长清冷,眼眸深处隐匿着忧郁笑意。他时常一身黑袍,松针别在细碎领花上,用深刻探究的眼神观察人们。很长一段静默,然后托马斯悲怆地笑。

 

宫内这种事不少,对吧?这就是我们的结局。

 

他朝城堡走近几步,瘦削背影隐没在雨中,像一片被海浪肆意撞击的孤帆。


那一刻威廉忽然感到心痛。他走上前,小心地握住托马斯的手,将他拉到伞下。

 

我是个不爱政治的爵士。他轻声,紧了紧手上力道。任何形式我都可以不在乎,只要为你。

 

托马斯转头看他,目光坦诚透亮,身后是漆黑诡秘的庞大城堡。雨声淅淅沥沥,树叶在空气中闪着光。威廉想,这也许是托马斯最爱自己的时候。

 

证明给我看吧。托马斯听似不经意地笑了。


05

夏天快要过去时,托马斯跟随渥西主教去了法国,作为宫廷艺人之一。

 

我会想你的。临行前托马斯对威廉说,眼睛却望着天际线,法兰西的方向。

 

一朵血色云彩掠过,云杉哗哗作响的树叶忽然静止。他想起云杉,飞鸟和云彩的故事,不由紧握住身旁人的手,手指牢牢扣在纤长指间。

 

他过于恐惧流浪的感觉。

 

使团赴法后的时日变得简单,也很漫长,好像一切突然间安静下来。他不再留意初秋细雨。汉普顿宫内,他状似无意地问及使团近况,亨利应付说比较顺利,只要渥西主教最后能平安归来就好。

 

这就是我们的结局。托马斯说过。

 

心里某处缓缓下沉,也许是他怕了。他向亨利告假,学习钢琴,去描摹大理石建筑,狂放荒原,曲折海岸,望着浮夸华丽的拜占庭穹顶发呆。这些大概是离托马斯最近的地方了。

 

他开始给他写信,肆意写出一些甚至自己都憎恶的东西,关于国王,宫廷,政治。他觉得自己像个孩子,偏执地等待托马斯问起他的现状。哪怕一点点都够了。

 

但没有一封回信,正如1528年深秋。甚至红衣主教将英法合约带回英格兰的时候,他也没见过托马斯·塔利斯。

 

秋季再度来临时,鼠疫肆虐英格兰。宫廷宴会偃旗息鼓,国王不知去向,成堆尸体被运往荒草地上焚烧。伦敦霎时变成了一座死城,甚至大理石雕塑也染上一丝灰败气息。

 

威廉独自徘徊在街头,像个浪子。乌云飘过的阴影笼在他脸上。就这么去死吧,他想。

 

入夜前他去了一家下城区酒馆。光线昏黄,人群懒散地东倒西歪,晃着酒杯,无心交谈。一处背光角落里,那一身黑装的人端坐着,安静地将英式红茶掺入黑莓白兰地中,观察一抹血红慢慢泅开。他身后人潮喧嚣。

 

威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。他花了几分钟克制自己的情绪,然后穿过人群,朝角落走去。那道清瘦背影忽然僵住。

 

法国酒?他坐在他身旁,瞪着红黑色酒液。

 

黑莓白兰地。托马斯看似醉了,但声音冰冷,听起来异常清醒。这不是威廉爵士该来的地方。

 

血流冲撞着威廉的头脑,灯光更加模糊。冲动下他紧握住托马斯修长的手腕,青色血管隐隐震颤,酒液洒出来滴在桌上。在那双绿眼睛里他低声说,咬牙。

 

我们…算是结束了吗?

 

我辞去了宫廷乐师一职,渥西主教向国王递交的辞呈。许久,托马斯挣开他的手,平静地说。我即将去多佛,明天就走。

 

与法兰西一湾之隔的港口。咆哮的雪白浪潮,长满荒草的岩石,还有雾蒙蒙的晨曦。一点日光溶解在海面,勾勒出白崖的粗犷轮廓。真好啊,完美的艺术家之乡。

 

多佛…他茫然,喃喃地问。收集灵感么?

 

不,流浪。托马斯说完,突然倾过身去,温和地贴着他的唇角,轻吻了一下。威廉几乎没来得及反应,托马斯的唇已经离开,留下淡淡的黑莓酒味。昏沉灯光忽明忽暗,没人留意角落里的他们。

 

再见,不爱政治的爵士。


06

证明给我看吧。

 

躲避鼠疫的日子里,他闭门不出,反复想起托马斯在某个盛夏雨夜对他说的那句话。但是,还要他怎样呢。

 

天空终日灰暗,壁炉始终空着,焚烧尸体的烟雾不时升起。偶尔有马车从街头飞驰而过,昏黄灯光扫过人心惶惶的面孔。

 

他几乎看不见丝毫坚持的希望。

 

最终他怀着一颗不安的心找了查尔斯·布兰顿,坦言了他们的事。不然他感觉自己会炸裂。

 

对方讶异片刻后镇定下来,严肃地思索。威廉甚至觉得除去进宫请罪那次,这是萨福克公爵最正经的时候。

 

我要帮你,威廉。良久他才说,斩钉截铁。但你必须找来一具死于鼠疫的尸体,面目全非的。我向亨利报丧,然后你乔装成我的信使,受我所托去多佛送信。没人追问一个信使何时返程。

 

威廉长久地盯着公爵府外摇曳的树枝,树叶几乎全凋零了,有几片落在窗棂上,仿佛待死蝴蝶。颓废的光景,他却无端地从布兰顿的语气里听出希望,第一次。

 

我并没有什么回报你。片刻,他收回目光,直言。

 

不用任何他妈的回报,威廉。布兰顿几乎是吼着说,注意到他疑问的神情,补充性地解释。可能是因为当时你帮了我们,在最无助的时候。

 

我们,布兰顿爵士与玛格丽特公主,葡萄牙,1515年。威廉犹记得当年国王的怒容和匍匐在地乞求的两人,至于自己是如何帮了布兰顿,他早已忘却。

 

去多佛找他吧,威廉。布兰顿打断他的思绪,脸上归于平淡,微笑。我一生中这等傻事干不成几回了,祝一切好运。

 

查尔斯,谢谢你。临走前他说。

 

他不再弹钢琴,也不再游览那些建筑,似乎它们这么长时间以来只是些单调标记。现在,他用不上它们了。时不时地,他还会去那座哥特城堡,望着它的尖顶划破苍穹。月光一丝丝流入残缺窗口。

 

他再也没见过那只黑猫。

 

他就这么等着。直到他的“噩耗”传遍宫廷,鼠疫接近尾声。

 

又是一年盛夏,他已身穿信袍,包里装着布兰顿的信和通关凭证。

 

云彩永不停歇地掠过湛蓝天幕,马车停在树下。眼前是如雨的绿叶,哗哗作响。

 

流浪才刚刚开始。


07

鸟儿,云杉与云彩。威廉想,如何甘心轻易放手,即使付出代价。

 

所有那些纵马狩猎,觥筹交错,华灯初上,纸醉金迷,从此都与他无关了。

 

启程前他最后一次去了那座城堡。天微亮,雨急促地落下。城堡冷硬的轮廓与天空隔离。夏日热度依旧疯狂,但他却莫名地觉得冷。

 

为什么很多时候来这里,都会下雨?

 

而此刻窗外的雨声依旧没停,伴着海潮起伏。威廉舒了舒酸涩眼眶,把信扔在地上。壁炉里的漆黑无尽延伸,仿佛另一个世界的颜色。

 

他站起身到外面去,没有熄灭蜡烛,也没有关门。

 

白崖下的浪花脆白透亮,犹如无数眼睛,波纹间折射出冷光,刺向灰暗苍穹。海风呼啸而过,秋雨凛冽。他伫立悬崖,踩着脚下的粗糙沙砾,荒草无畏地在风雨中飘摇。

 

威廉忽地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冬日凌晨的簌簌落雪,昏黄火光下的弯曲蹄印,临行前萨福克府外哗哗摇曳的绿叶。

 

真是,异常遥远。

 

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落泪。雨水淋在脸上,模糊一片。

 

海潮不断从远方涌来,吞没了法兰西的迷人剪影,忽明忽暗。我只是太爱音乐与诗,决不容忍任何形式消亡它们。也许,自己也只是想尽力牵制住托马斯而已吧。

 

终究是自私。他自嘲地仰天大笑一声,雨滴落在眼球里。


08

就像是展翅飞起的鸟儿,不曾停歇,不曾落地,永远在流浪。

 

有很长一段时间,也许好几年,他不再想起他。

 

不再想起旖旎的春日湖畔,小教堂里笨拙的吻,月光下的雨中城堡和那只黑猫;也不愿记得血色黄昏笼住的崎岖海岸,云杉下他不经意哼出的迷离小调。

 

他是对的,音乐家从来没有家。一只飞鸟,离开云杉后就不再彷徨,而云杉能做的只是不再想起。

 

不过这真的很难,也很伤人。

 

后来,威廉去了一些地方,经历了几个情妇。躺在她们身边,他闭上双眼,沉醉于她们妩媚温热的气息。托马斯·塔利斯就像墙角一道灰扑扑的影子,不细看以为已经消失。他时常相信,自己确实忘了他。

 

但是没有。他还是害怕看见簌簌的落雪,马车奔驰而过的灯光,昏黄幽暗的壁炉和白鸽成群飞起的街头—总使他联想到流浪。

 

新的一年初春,英格兰举国欢庆皇位继承人诞生的时候,他去了梵蒂冈。

 

阳光淡淡,一缕缕化开大团云层,为圣彼得广场披上圣洁轻纱,有点朦胧。圣歌隐约地从教堂飘出,唱诗童声咿咿呀呀。一群云雀降落在多利克柱廊里,悦耳地鸣叫,有戴着羽毛帽的贵族女孩伸手去抚摸它们。

 

你不过是西斯廷教堂壁画上的亚当。威廉想,不由眯眼。用尽全力伸手,试图触碰那指尖,却终究是虚无缥缈的。

 

周围云雀扑棱棱地成群飞离,振翅掀起的气流中,女孩们柔声挽留。羽毛从高空缓缓飘落,浪子一般。

 

宛如破碎的信纸,一串音符。



————FIN————




评论
热度 ( 8 )

© Spade♠️K.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