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rink all day and we can talk till dark.

 

彼时梦.

瑜亮.

私设,如果上方谷没有下那场雨,蜀汉灭曹魏,扫平中原,最后一统天下。

反正当同人看嘛,历史学着多累^ ^


-


斯已逝。寥寥江山阔。

午夜梦回雪簌簌,寒鸦夜渡,霜满弯弓。

虎狼劫,东风破,自别后,夜梦多。

忽忆时年仲夏月,琴剑相击,其意惊鸿。

奈何胸中磅礴志,恨彻弦上玲珑骨。

白衣胜雪泪如洗,只为君故。

君不见,长眉似剑眸隐星、三叹少年白首。

又一年,春风再绿,江畔枯柳。

长河当哭连旌旗,几生倥怱负手空。

彼时梦,君知否。


建兴八年,赤坂。他从案头的成堆军报中抬眼,突然想起了这首无题。


正逢深秋,雨淅淅沥沥地下,帐外的训练号角仍未息。他批完最后一份军报,披衣起身,负手看着枪尖耸立,军营灯火跳跃,百里不灭。


—— 一切就绪。倘若这雨能停,魏军便能被诱入西羌,低洼深谷,到时再以粮草作饵,水淹三军,合围聚歼。然后,整顿军马,直捣中原,收复江东.....


秋雨淋漓在这高风之夜,月轮却危悬于天际,清亮而冷血。他不禁颤巍地伸手,几乎就要沿着一步步计划,触手可得了。


犹如彼时梦。只是自从他挥别那个夏夜,跟随先帝坎坷而来,这个梦融合了各种蓝图,趋于丰满,然已不是最初他自己的。


罔论谋士或丞相,他调兵遣将从容不迫,执笔之手毫无犹豫,极少有空茫感。这种时候,他就会想起那人——


周公瑾。


他若是活着,如今该是年近半百,风霜两鬓罢。


如今夜的月光,他早已记不起何时第一次见到。



十四岁那年,他背着古琴,逃学误入山林。虽当盛夏,可夜幕渐沉,山风呼啸,暗机四伏。他蓬头垢面,精疲力竭,父亲去世后跟着举家三迁,战火流离也不新奇,此乃首次生出深刻恐惧。


终至一处山麓,石块垒就的岸,一条瀑布顺石壁而下,凝成小河流淌,缓缓拂动沿岸草木。他想左右出不去,索性就地而坐,聆听哗哗水声,竟安心了些。


不知多久,耳畔忽然传来马蹄声。他起身看时,骑马者将坐骑拴住,正向自己走近,朗声问是否需要帮助。


借着月光他看清了。那人约长他几岁,一袭白袍胜雪,玉冠束发,剑眉乌眸,英朗中带着几分威严,隐隐不露。残月下,他腰间佩剑银光闪耀。


但他凝视自己的眼神深含笑意,仿佛再冷的月光也无法褪去丝毫。小孔明到底按耐不住,诉苦似的跟这位陌生公子闲聊汉室倾颓,宦官腐朽,民生疾苦,若能有一人力挽狂澜,必能兴天下。白衣少年听着听着,忍不住笑出声,目光中有一丝看腐儒的讥讽。


你不如回去好好读书罢,切忌逃学。他从稚子身旁站起,眼睛望着月轮,如是说道。夏风微微掀起他衣角,看在眼里却莫名有几分倨傲。


那夜他将他抱在身前,策马奔出山林,然后放下他纵马离去。十几岁的孩子总归是憋着气,一路不曾问他姓名。


此后,他闭门不出,《诗经》《左氏春秋》《孟子》《韩非子》《淮南子》《离骚》《孙子兵法》《战国策》《汉书》,看完一卷焚一卷,炭火非燃即灭。闲来无事,他独坐幽林,用松果和石子树枝排阵图,兴浓时竟跟自己下棋,直至草木皆兵,风吹叶落,金戈铁马依稀在耳。


那张面容渐渐模糊,唯有那个讥讽眼神,刺得他挑灯夜读,回过神来已能听见寒鸦啼鸣,扑棱着飞离枝头。窗前月光寥寥洒落。


再次遇见他是哪一年,他早已忘却,只记得时年曹操刺董并召集十八路诸侯举事,一时大街小巷张满招兵告示。他离家游历,在长江边一处梨花林中抚琴,冷眼看着江上船来船往,均往江北而去。


这曹操,明面上召集诸侯讨董卓,暗地里厉兵秣马,准备进军夺城,继而挟持天子换得号令天下。千万人应召入伍,不过为口饭吃,却要充当肉盾,谈何正义。一念至此,他心生不忍,可自己未及弱冠,前途茫茫,妄言挽狂澜于洪流.....指尖一耸,琴声突然由柔转厉,七分凌烈三分低沉,倾泻而出,意欲随江上船一路向北。


忽地微觉异样,他下意识止于一声断音。身后人朗笑着走近,拍手称好。不料你小小年纪,指下竟有风雷之音。在下眼拙了。


那人依旧一身白衣,面露桃色,借着醉意问。你怎不北去从军,难道不想尽一己之力讨敌杀贼,匡扶汉室?你可忘了当初梦想,兴天下之人?


如此说,你为何不去?他眸色凛冽,反问。也是不愿做一颗棋子,任凭棋手摆布罢?如今十八路盟军看似声势浩大,实则各怀鬼胎,意图分一杯羹,重定天下。你自是看清了这一节,却问我何不盲目充军,去做千万颗棋子之一吗?


白衣青年怔住,饶有兴趣地打量他。既然你看得这样清楚,为何方才琴声中还透着几分恨恨难平?


他闻见他身上的淡淡酒气,叹道。我只是不知谁为英主,能怀有与我相似的梦,值得辅佐而已。如此打来打去,兴亡盛衰,流年一般过去.....


大争之世啊,小小少年都在叹气了,真乃毁人不倦。那人收起笑容,居然向他拱手,恳切道。有朝一日,若小公子了此烦恼,决意谋天下,在下请与同行可好?


后来即使和周瑜相逢数面,或公或私,那样赤诚的眼神他再不曾见过——宛如暗夜星辰,三分敬,三分惜,三分疼,还有一分像是好胜心切的傲气。


若真有那天,承蒙阁下不弃。他微笑,拱手回礼,不想对方一步上前握住他的手。掌心温度迫使他们四目相对,刹那间彼此皆惊——


年纪相仿,竟都是一眼望不穿的人?


罢了。年长的青年先松开手,看向远山,提议。既是重逢,你抚琴我舞剑,意下如何?


说罢他拔剑出鞘,横于眉宇,长风吹动衣袂翻涌,如一面将旗,霍然映出树下那位素服少年、亦是目光雪亮。


琴声起于两下急音,随即趋于平和,然顺中藏险,听来如鲠在喉。他不时抬头,判断剑客下个动作——剑锋凌厉,他缓下腕力,低回如白浪退潮;剑走偏锋,身形犹豫,他便耸起指尖,琴音势若奔马,气冲长虹,甚至可及铁马冰河之迅捷暴烈。那人猛地一惊,立刻作虚张声势状,故意隐起剑锋,琴声又徐徐深入,颤音起落,仿佛寒意蚀骨却不见千军万马伏于何处,稍有犹豫便登时黄沙漫野,喊杀震天。


日暮时分落花似雪,江水在绝壁间缓缓流动,这竟是他第一个战场——他恍觉自己在运筹帷幄,设下重伏,观察敌人作困兽之斗,指下每个音符皆刀光剑影,直至对手精疲力尽。


七弦止,鸿雁霎时腾空飞起,急鸣着冲向血色残阳。一股狠戾剑风直取他颈项,却生生在最后一寸偏离,换作剑柄停在鼻尖,梨花骤然落他一身。他抬眼,比剑柄更冷硬的是那人一双星眸,直视着自己,杀气毕露。


一滴汗顺着白衣剑客的额角流下。因为力道过于起伏,他手背上筋脉突兀,微痛阵阵。他们僵持着。


好一曲十面埋伏。终是那人收剑,仍看着他,由衷道。假以时日,你必是无双谋士。


他掸去身上的花瓣,笑得不见喜怒。从阁下剑法看,你当为一代将才。



那日如何分别,他亦不刻意铭记。不知不觉早过弱冠,成家后隐居隆中,听着往来友人言曹操挟天子令诸侯,攻徐州,灭吕布,破袁术,平帝党,逐刘备,败袁绍,一统北方。他听友人谈至酣处,心里激不起一点豪情。


——铁腕定中原之人,却无法收服两人之心,以至于陈宫宁死不投,关羽千里走单骑.....这一世奸雄,空坐百万疆土、蝼蚁之众,有何意趣。


常读书到深夜,月光洒落案前,如一条流动的银河。烛火摇曳间他偶尔想起那人容颜,不知他今可成大业,是否白衣长剑如旧?依他傲然不群的性子,至少是不会投曹操的。


世人皆道他诸葛孔明高卧隆中,号称卧龙,两耳不闻窗外事,他却知道孙策脱离袁术,集合其父残军,提领江东。他一路闯来的左膀右臂,现任都督,此人名周瑜,与孙策情同兄弟。


这等人物,恨不能一睹风采。


建安十三年,他只身过江东,意欲说服吴候联刘抗曹。在月明星稀的深夜,他羽扇纶巾,随鲁肃去拜访周瑜。


哈哈哈,子敬,我恭候多时了,快请孔明先生。随着一声朗笑,主人自满室灯火阑珊中走出,健步阶下,却在看清他面庞的一瞬间僵住笑容,眼神一凝。


他迅速按下惊诧,细细打量眼前人。才十年光景,当初的白衣青年已然轮廓冷硬,胸怀万军,初见时那阵威严突破眉宇,铸就一身银甲。


唯独逝去的,是眸中那抹孩子般的笑意。


一旁的鲁肃不解,正待开口缓和,他波澜不惊,拱袖道。在下诸葛亮,拜见大都督。


先生免礼。周瑜回过神,目光仍停留在他脸上,质疑而挑衅。听子敬说,今日大殿上文臣刁难,先生挺立如松,辨倒我江东群贤;你凭辩才两度说服我家主公,可有此事?


回都督,确有其事,在下如此也是出于不得已。他迎上那目光,如同铁甲拒利刃。他捕捉到了那人眼里深藏的感佩,或者说,倾慕。


更深露重时他拜别鲁肃,回到驿馆,此次过江虽稳操胜券,按部就班,那夜他却辗转难眠。


——有朝一日,若小公子了此烦恼,决意谋天下,在下请与同行可好? 


现在他周公瑾是江东都督,六郡八十一县,军权在握,虎视长江,然自己是刘豫州第一谋士,必须殚精竭虑以循序渐进,同时也意味着遏止其志。


忽地想起那日落花如雪,琴剑惊鸿。共谋天下,竟是这么个谋法。


之后,借刀杀人,草船借箭,那人始终将他视作平生敌手,一举一动皆为置他死地,但无一不被他全身而退。东吴人人信他料事如神,只有他自己清楚何来许多神仙,他胜在过于了解他。


——他的志和才,傲与狠,尤其他那跟自己相似的最初追求、非要竭这血肉之躯以探求个人力量的尽头,为此宁愿割舍种种,甚至作出痛彻骨髓的牺牲。


他们为彼此造了一座炼狱。


他这样想的时候正在回江夏的扁舟上,身披道袍,乌发凌乱,望着挑台上前来追杀的人马模糊不见。


江阔云低,两岸芳菲始盛开。他临风而立,看着几支芦苇淌下水珠,突然平声道。有劳都督屈尊为亮泛舟。


果然瞒不过。周瑜摘下草帽,上前问。你是如何察觉的?


阁下大意了,寻常渔夫哪会佩剑?他瞥了眼他腰间佩剑,反问。


东风阵阵,涟漪在脚下圈圈荡开,鱼儿惊乱。他执扇负手,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。都督专程相送,怕不是与亮闲聊的。


特来请你践行诺言。周瑜粗略作礼,却深深看着他,字字恳切。时年,长江绝壁梨花林,君未及弱冠,抚一曲十面埋伏,与瑜言道有朝一日共谋天下,可记否?


他微微一怔,转身注视他。那人平日威严肃杀的深邃眼眸,此刻竟清可见底,一刹那仿佛天地无声,逝去的战火岁月轻描淡写,只有两个少年在落花下凝视彼此。


纵使是卧龙,恍惚间几乎要答应了。


谢都督记挂。半晌,道袍谋士似乎回过神,浅浅一笑。若亮即刻反投江东,望阁下许大都督一职,可好?


你..... 如遭惊雷,周瑜头脑一嗡,眸色顿时阴鸷不定,牢牢锁住他。


公瑾啊。他唤他的字,见那人转怒为喜,失笑。当今形势你我皆知,我不必再说。你道我不识孙仲谋少年英主,东吴国险民富?但你教我如何背弃皇叔三顾之恩、屈身于乌合之众仅为承你一诺呼?


你怎敢信誓旦旦言我江东群贤为乌合之众?周瑜打断他,厉声质问。


他冷嘲道。曹操大军压境,身为人臣不思退敌反而口舌相难,劝主归降以保自身富贵,比作乌合之众又如何。


周瑜瞪着他。依君看,刘豫州兵微将寡,寄人篱下,被曹操视为宿敌,胜算能比吴侯多出几分呢?


公瑾真是分毫必较。少而精与众而庸,高下已定。难道你统兵至今还是单纯为了和伯符将军的昔日交情?你呕心沥血,厉兵秣马,十年如一日是为了天下.....


你呢,你孔明何尝不是?东风萧瑟里,江东都督红了眼眶,不禁握住身旁人的手腕,用力将他拉近几步,气息喷在对方脸颊,颤声。你薄情不肯共事,我不逼你。可曹贼跟刘备誓不两立,他一旦南下,你也不考虑自己性命么…


持枪弯弓的手指一分分收紧,几乎扣断腕骨,他迎着面前人的滚烫鼻息,猛一闭眼道。事在人谋,成大业而惜身能兴天下吗?曹操拥蝼蚁百万妄想灭我等,他该先忧我哪日挥师北上,剑指中原,到时四海升平,门不闭户,海晏河清——公瑾,你可敢愿天下有如此一日?


颈上一寒代替了回音。他垂眸一瞥颈前三尺青锋,再看那人陡然目含杀机,切齿道。诸葛孔明,我果然所料不错,你胸怀此志,意在天下,必成江东劲敌.....这里只有你我,何不除你而后快。


他盯着步步逼近的持剑者,眉峰微扬。你若是真能杀得了我,当年就下手了。


两人相视良久,周瑜突然仰天长笑,犹如孤雁鸣秋,颇有些悲怆的苦恨。好,不愧是你。不愧是你!


那一刻薄雾缭绕,江夏渡口依稀在望,然他的泪水几欲而落。


十一月,曹操赤壁败北。他狠下心来,乘周瑜与曹仁激战之际,连取南郡,得荆襄,后助刘备克美人计。张飞曾请命率军渡江、斩周瑜救兄长,他虽厉声斥退,心里竟是瞬间动了此念的。


如果没有他,自己便无须机关算尽不得喘息、恐一时心软而致使所有心血毁于转瞬.....但若真的没有他,也难有今日的诸葛孔明罢?


鲁肃第三次过江讨荆州,仍败给他的唇枪舌剑。当夜留他府上痛饮,酒至酣处鲁肃忍不住快意直言。自赤壁大捷,小儿都知周郎诸葛,一时瑜亮。若你在席间也能醉成这样,我这差事就好办多了。


子敬休提。他脸上染着醉意,摆手道。亮不才,不敢与周都督相提并论。


不才?鲁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扬眉看着他。你几度识破公瑾计策,谋得荆襄九郡.....可叹公瑾殚精竭虑,烽火连城,以身犯险甚至重伤离职,居然无法换你一丝不忍.....孔明,你可知你有多狠么。


他垂目,胸中阵阵绞痛,许久才问。子敬,你怎么知晓这些?


我一直奇怪为何公瑾如此恨你,不惜毁坏联盟也要除掉你…之后我们夜半小酌,他醉酒坦言其实他根本不想杀你,只是想羞辱你以报什么一曲之恨… 鲁肃瞥见他停杯沉吟,追了一句。莫非,你们昔年有旧?


他笑而不语,又端起一杯酒,洒于案前。在鲁肃疑问的目光下他听见自己说。


负他一诺啊。不过,我还真是羡慕你呢,子敬。


你,还要他怎样呢。许久,鲁肃眸色暗了暗,轻叹。窗缝间袭来夜风凉薄,树影婆娑,两人酒醒了几分,再无言。


但即使是他,也没料到竟这么快——周瑜箭疮崩裂,死在建安十五年的春末。那年枯柳还未来得及冒出新绿,他一身孝服,自荆州倾城落花中来祭他。


满堂衣冠胜雪,按剑在手。他一步步上前,烛火里灵位上那行题字晃得他目眦欲裂。


身后江东众将,咬牙切齿,似乎随时都待将他一剑封喉——多年后想起那幕才觉不寒而栗,然当时他竟不知道自己言语,只有泪湿前襟,欲禁不止。


生前吝惜只字片语,为主,为利,为天下也罢,如今斯已逝,终于能为君名正言顺地痛哭一场。


公瑾临终前说,以后这天下要靠你一人挽狂澜,他看不到了。渡口云垂,鲁肃给他送行,喃喃道。孔明,就此别过,保重。



那竟然是他此生最后一次涉江南,几年后甚至子敬去时,也再无暇亲自祭奠。夺四郡,取西川,得汉中,失荆州—— 一位位旧日猛将死于沙场,又被后起之秀取代,直到他跪伏在地,瞥见先帝鬓边一缕白发时,才惊觉十五年已这般过去。


陪在主公身边,自然是不好祭那人的。于是在无数仲夏夜,侍从总能看见自家丞相挑灯独坐,彻夜不眠,颔首望着一轮弯月,指下古琴断了弦。赵云听说了有些担忧,就去告知先帝。虽然即位后跟他分歧严重,刘备还是暂时搁下东征事宜来相府探视。


卿可是因为朕伐吴之举?刘备一身微服,在他这里总是要比在廷上柔和许多,那日却铁着脸,沉声道。朕意已决,卿非如此教朕分心,便是不明事理了。


陛下,臣无妨。望陛下大获全胜,凯旋而还。他面无波澜。


刘备瞥见断弦的琴,拍了拍他的手背,轻声说。孔明,莫要与备说这等场面话了。我知道,你心里反对东征不仅是你进谏所陈的原因,而且另有其他、也就是你自从江南归来后不时郁郁寡欢的原因.....你我相知多年,如今因备称帝便无法坦言了么?


十五载已去,陛下至今还能这样跟臣说话,是臣之幸。他看着老帝王锐气未减的面孔,心生感念。陛下过了江,定要严加约束士卒,察看地形,勿扎营于树木茂密之地,切忌轻敌——孙权十八岁坐领江东,城府深沉,腹有鳞甲,陛下万不可小觑.....至于臣,臣没什么值得陛下挂心的了.....


我都知晓了,我都知晓了。刘备低声重复道,握着他的手指良久,才问。那个原因,孔明真的不肯告诉备吗?


私心。他垂首,不肯再多说一个字。



今是建兴十二年了,他已垂暮。上方谷,他登高负手,俯瞰魏军进退维谷,顾盼间惊惧交加,如瓮中之鳖——和司马懿打了这么些年,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。他一皱眉,下令放火箭。


刹那火舌席卷而来,浓烟滚滚,周围充斥着将士的惨叫。司马懿似乎已能听见皮肉迸裂的噼啪声,在火星四溅的黑烟中,他颔首望着那人若隐若现的身影,狂笑不止。


丞相。姜维请命道。可叫末将下去擒杀司马懿?


他凝神与司马懿对视,淡淡说。不必,这场火是亮最后能为他做的了。


哈哈哈哈哈,都道诸葛近妖,这把火还是不可比当年赤壁.....司马懿对身边儿子笑叹,转身向自己行将军礼,嘶声。孔明,天下就仰仗你了啊!


言罢拔剑自刎。魏军见都督死去,均心如死灰,渐渐放弃逃窜。不多时,上方谷一片焦土,横尸遍地。他回望三军,将士们看他的目光里含着敬畏悲悯,更多的是殷殷期待,还有一丝解脱的意味。


他知道,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,也不能停。



又是一年盛夏,白日骄阳,垂柳依依,洛阳城上放眼望去,千重殿鳞次栉比,青砖黛瓦遮天蔽日,延绵至城门处一抹青烟,恍惚间他错觉是狼烟,问来却是炊烟袅袅。陌上柳絮飘零,一面面酒旗临风翻飞,倒让他想起旌旗猎猎作响的行军时光。


从孙子仲,平陈与宋。不我以归,忧心有仲。早年同南阳旧友吟诵的诗句依稀在耳,那时从不识夕阳之美,如今他须发皆白,那些故地总也无法一一回去。翻云覆雨一生,竟为看尽洛阳城头月升日落。


夜已沉,月光格外清冷,千重殿披上一层薄薄银辉,檐下长灯初上。他一身白衣从高楼步至城头,身后殿中新帝大宴群臣,觥筹交错,灯火晃如白昼;丝竹起,笙歌缱绻,舞袖一动倾国。


几十年的云雨纵横,狼烟号角,终是消融在一夜纵情狂欢中。


公瑾啊,亮没有食言,你若能亲眼目睹这一幕,多好。他举樽敬明月,酒液洒在青石砖上烁烁发光,微醺地自语。君不知,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了,可一想到时年许你的那日还未到来——尽管毫厘,我也不敢放弃.....你看,今夜月色如旧,可算、可算践你一诺?


夏风徐徐,拂动他前襟,执剑少年的孤勇眉宇跳跃在赤壁火海间,仿佛触手可及,然而他们永远肩负着比对方重要许多的事情,除去送行那日指骨相缠,始终不曾有过一丝亲密,待他终于意识到时,已站在了这洛阳城头。


忽觉心中大恸,顷刻被庞如寰宇的纷杂意义填满、记起某一日雪过天晴,还是主公的先帝和三将军,陪着胃疾初愈的他策马同游,时下春江水暖,途径一片梨花林,花瓣潺潺而落,清香绕马蹄,他恍然见有白衣少年持剑而舞,翩若惊鸿,一时竟痴了。


翼徳勒马,向刘备嚷嚷说军师的病怕是没好,一片梨花都能看出狐狸精来。刘备笑而不言,立于陌上耐心候着,听三弟抱怨道大哥你如何如何惯坏了孔明,俺老张看这厮自江东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。他充耳不闻,兴致一来便挥笔作了这首无题。


于是此刻凭着突然的年少快意,他拍栏而歌,却忽略了远远站在身后的姜维。随他多年的将军略微迟疑,上前为他加上披风,劝道。丞相,城上风紧,进去跟大家一同庆祝吧,他故意压低了声音,何故感伤,您是新朝第一功臣,要说坐拥天下也不为过啊。


他回首,看着姜维一双即使染了盛世风尘也不失坚毅的眼眸,铿锵铁甲后是灯影摇曳。他蓦然笑叹。


伯约,我不过一南阳耕夫,要这天下来做什么——我想要的,终究不曾得到过。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完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一些废话。

几年没碰中国古典文学还真是笔力骨感。。我要去补一补诗经楚辞三国志了?

私心没交代江东。

还有,我个人对他们司马家的人真没什么好感

别打我啊 我就是自己写着爽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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